——潮普惠大南山《革命圣地永传名》《歌唱大南山》文史辨析
粤东大南山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东江核心革命根据地,潮南红场镇留存大量红色口述山歌遗存。本地老区后人林汉雄口述传承《革命圣地永传名》《歌唱大南山》两首红色山歌,近期由潮阳音乐协会会长钟火志完成规范记谱、记词。
前者歌词是:“大南山,大南山,赤竹桠,赤竹桠,数千年来,住着好人家。封建统治下穿不暖来吃不饱。红军进山后,遍地欢歌唱。革命火焰映千里,翻身号角进潮汕。青山有幸留青史,革命圣地永传名。”
后者歌词是:“革命的摇篮哟,雄伟的大南山。大南山呀,自从有了共产党,忠勇儿女呀,为革命,离乡别亲人,历尽险阻,饱受寒风。先烈鲜血染过的疆土,草木常青似火红。这红色的大南山呀,壮丽的山脉呀!解放了的大南山,更显得它无比辉煌。伟大的人民听党的话,忘我劳动,建设新南山。大南山呀,大南山呀,永远鼓舞着人民,树立革命新志向。愿我们高声祝贺,祝南山人民永安。”
本文结合潮汕革命史料、歌谣文本、口述传承线索三重维度,厘清两首作品曲调母体源自解放前苏区口头山歌,完整词曲成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解放后的发展脉络,辨析其与大革命、土地革命原生歌谣的文体差异,阐释两首地方红歌在地红色文化传承、老区精神传播、乡土文艺留存的多重文史价值。
一、历史底色:大南山红色山歌的原生土壤
大南山横跨潮阳、普宁、惠来三地,1927至1935年为东江特委、潮普惠县委核心驻地,彭湃领导红二、四师在此建立苏维埃政权,红场阅兵台、红军医院、石刻标语群共同构筑完整红色遗址体系。彼时传播媒介匮乏,方言山歌是苏区开展群众宣传最主要的文艺载体。
本地土地革命时期原生红色山歌形成独有的时代风貌,篇幅简短、语言直白,内容紧扣武装斗争与底层诉苦,仅依靠口头代代哼唱,并无标准化记谱形式,叙事视角均为亲历者直面当下苦难抗争,不具备回望历史、歌咏和平建设的表达逻辑。林汉雄现年七十多岁,据其口述,两首完整歌谣自上世纪五十年代由家乡长辈口传,直至近期才整理形成带简谱的成文乐谱,这条口述线索是研判作品成型年代的关键依据。
二、文本与曲调辨析:分层梳理歌谣完整源流
两首作品可清晰地区分解放前原生素材层与解放后整合创作层,不可混为一谈。二者曲调沿用潮汕山区传统过山调、苦歌调,旋律骨架完全承袭当年苏区“旧曲填新词”的创作传统,留存着三十年代民间红色小调的音乐基因。
从完整词曲文本来看,两首作品定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歌唱大南山》中“解放了的大南山”、“建设新南山”等表述,是新中国成立后方才出现的时代叙事,战乱年代的革命歌谣不可能产生和平建设的书写视角;《革命圣地永传名》结句“青山有幸留青史,革命圣地永传名”,是以后世回望视角总结根据地历史,并非身处斗争环境中的群众原生创作。同时两首歌曲篇幅宏大、配有规范调号、速度与演奏记号,形制完全契合建国后基层民间音乐整理工作特征,与解放前短山歌形态区别显著。
整体流传脉络可梳理为:土地革命时期形成的山歌片段与曲调为底层素材,五十年代老区群众整合扩写、增补新时代内容,形成完整颂歌,当代音乐爱好者依托口述完成标准化记谱,固化现有词曲文本。
三、史料收录现状:地域小众的民间红色文艺遗存
翻阅东江特委战时刊物、省市官方党史与红色歌谣汇编,均未收录这两首歌曲完整词曲,革命年代官方留存歌谣以短小方言短歌为主,并无此类长篇整合作品。
目前两首歌谣仅存于红场镇在地群众口头传唱,尚未公开发表,未纳入省级文史典籍。但歌谣内所有历史叙事,如山民受封建压迫、红军开辟根据地、群众投身反“围剿”斗争等内容,均能在权威潮汕革命史料中找到对应史实,历史叙事具备真实可靠的史料根基。
四、两首红歌的文史价值与现实影响
作为民间口述红色历史的音乐载体,两首歌谣以普通群众视角记录根据地民生与情感,弥补官方文字史料偏重重大事件、缺少个体生活叙事的短板。同时完整保存潮汕苏区传统山歌曲调,是研究本土红色民间音乐发展演变的鲜活样本,具备民间文艺保护与非遗研究价值。
在地方红色教育层面,两首歌谣扎根大南山本土红色史实,贴合本地群众地域记忆,可以长期作为红场镇校园、红色村庄宣讲传唱素材,成为培育乡土红色认同、传承老区革命精神的通俗媒介。跨越近百年的完整流传脉络,也直观展现出老区群众自发保存红色记忆、延续革命文脉的文化自觉。
基于上述,可以这样说,《革命圣地永传名》《歌唱大南山》并非大革命、土地革命时期原生完整歌谣,是以解放前大南山苏区红色山歌为音乐与故事母体,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整合扩写定型、当代完成规范记谱的地方性红色乡土作品。虽未载入省级以上官方文史汇编,却依托民间口述传承完整留存潮普惠革命根据地历史图景与潮汕本土红色音乐基因。
梳理辨析两首红歌的创作源流、时代特征,能够清晰划分苏区原生口头歌谣与建国后改编红色民歌的边界,为挖掘、阐释粤东大南山红色文化资源提供客观文史依据,持续发挥其在地爱国主义教育与民间红色文脉传承的重要作用。
